從 Cursor 開始,我就一路 vibe coding(隨興寫程式),做了不少小專案。半年前換成 Claude Code Max,這半年來,我發現自己把這件事越玩越大——不只是寫程式,而是開始用它管理自己人生的資料:Email、行事曆、日記,讓它每天早上幫我把散落各處的待辦事項收攏成一份簡報。
如果你不想折騰,Claude Code 就是現成的答案;如果你想自己動手,opencode 搭配 oh my opencode,可以自己打造 skills、AGENTS.md、MCP,把工具調教成自己的形狀。再配上遠端存取(tailscale、tmux 或 zellij),你幾乎可以在任何地方指揮這套系統——人在機場、在床上,系統照樣運作。
工具選型上,我偏好強型別語言(Go、Rust)——如果編譯得過,它就會動(if it compiles, it runs)。對一個把人生交給自動化的人來說,這種確定性就是最大的安心感。目前這套系統大概完成了五成左右,還在持續長大。
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,是最近在網路上流傳的一篇長文〈The Personal Panopticon〉。作者把整個人生搬進 Claude Code,蓋起一座「個人的全景監獄」——從郵件、睡眠、財務到新聞,用 AI 一次看遍自己所有的數據。我把它翻譯成中文,並在文末附上完整來源,一起來看看這座瞭望塔長什麼樣子。
個人化的全景監獄
帝國靠征服而生,但讓帝國屹立不搖的,是某種安靜得多的東西。
國王在徵稅之前,必須先會計數;在徵兵之前,必須先知道人在哪裡;在統治之前,必須先看得見。清晰度(legibility)——讓事物可以被讀取、被辨識——正是治理的前提條件。
前現代國家是盲目的。它對自己的子民幾乎一無所知:不知道他們的財富、土地與收成、所在位置,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。[1]於是國家開始建造「看見」的裝置:人口普查、姓氏、地圖。數百年間,看不見的變成看得見的,難以辨識的變成清晰可讀的;能被看見的人口,終於能被控制。
如今,你只是「n 分之一」:被追蹤、被監控、被研究,而這些系統你無法存取,更別說質問。你的資料被汲取,用於你永遠無法完全知曉的目的。這樣的安排殘酷地不對等:看得見,卻沒有互惠。這是一座目光只向外、從不折返的全景監獄(panopticon)。
帝國的清晰度與你的盲目
瞭望塔早已倍增。如今,企業收割以 TB(terabytes)計的行為數據(behavioral exhaust),把它們鎖在競爭護城河之後,只有那些以損害你利益為優化目標的演算法讀得懂。企業的清晰度建立在「封閉的關聯」(closed joins)之上:它們可以把你的行為 join 進自己的分類體系(ontology),你卻無法把自己在不同系統間的行為 join 起來。
我們淹沒在自己的數據裡,卻仍然災難性地盲目。
二十個收件匣裡躺著數千封訊息。通知把我們放逐到永久的「勿擾模式」。一個 WHOOP 恢復分數就能決定你今天的心情。承諾散落在六個地方,卻沒有一處能把它們收攏。你是人類史上被測量最多的人,同時也是對自己最不透明的人。
國家打造清晰度的基礎設施是為了治理,企業打造它是為了販售。兩者都沒有把瞭望塔的鑰匙交給你。
把生活的瞭望塔拿回來
幾個月前,我開始用 Claude Code 打理自己的人生。這不是刻意設計的——它只是剛好成為所有事情交會的地方。
Claude 解決的第一件事,是產品盲區。NOX 現在跑在 cron job 上:拉取 Amplitude 的數據、交叉比對 GitHub,然後直接告訴我該做什麼。它處理 A/B 測試、自動產出勝出的文案,還把客服變成了一個完全自主的部門。
一旦發現這件事是可能的,我就到處追著它跑。郵件——人生第一次達成 Inbox Zero,所有進來的信件都有自動草擬的回覆。健身——配合我極度混亂的出差行程。睡眠——我打造了一個投射燈,接上 WHOOP,在我睡滿整整六小時的那一刻,用我最喜歡的句子把我喚醒。[2]訂閱——我找出了兩千美元($2,000)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直在付的錢,把它退了回來。[3]還有那十幾張我置之不理的 SFMTA 罰單、被我拖延到徹底遺忘的待辦事項。後來我發現,還有人用它來經營自動販賣機、管理家庭自動化系統,甚至讓盆栽活得好好的。
這種感覺很難命名。那是「你以前有多瞎」與「現在一切有多明顯」之間的劇烈落差——因為有一個觀察者讀遍了所有訊息流,接住你無意識漏掉的東西,看見你一直刻意分開的領域之間的規律,而且,最關鍵的是,它會告訴你該怎麼做。
我的個人財務現在在終端機裡管理。夜裡它會撬開那些拒絕彼此互通的券商的大門,拉取國會議員與對沖基金的持股披露、Polymarket 的賠率、X 平台的情緒、頭條新聞,還有我觀察清單上的 10-K 年報。每天早上,一份簡報會被寫進 ~/trades。上個月,它標記了眾議員 Fields(Rep. Fields)買進 NFLX 持股;三個星期後,華納兄弟(Warner Bros)的交易就發生了。我不一定每次都下單——有時候我會跟它的論點辯論好幾天。但我再也不必在清晨六點追著十五個分頁跑了。
能繞過轉角看到別人看不到的、同時出現在十個地方、用一千個複製人的注意力來監視自己——這感覺幾乎有點不公平。它仍然是一座全景監獄,但這座瞭望塔,屬於你。
幾個星期前,Epstein 檔案公開的當晚,我和五個朋友徹夜開挖。數千份文件被解析成一個可搜尋的索引:航班、簡訊、照片、亞馬遜購物紀錄、房產。到了凌晨四點,睡眠剝奪混進了某種更奇異的東西:難以置信它竟然就這樣一路正常運作。我們跑贏了整個新聞編輯室。早上七點,我們把 Jmail 推出上線。[4]至今有一千八百萬人搜尋過那個屬於一個死人的收件匣。十年前,這需要一整個團隊加上四分之一的資金跑道。我們用一個晚上辦到了——全靠純粹的腎上腺素,以及終於跟得上野心的工具。
聖誕節時,我看見爸媽學指令列。他們是從來沒從 Microsoft Teams 搬走的人,把軟體更新當成對個人的攻擊。我沒有把它說成「寫程式」。我設了一個 alias,就叫 c,然後說:「用白話中文,打你想發生的事。」我媽盯著螢幕看了一分鐘,然後打了:「顯示過去 90 天還沒付帳單的人。」她看著我,好像我變了一場魔術。沒幾天,他們就開始用它跑我爸的應收帳款了。二十年來,軟體讓他們覺得自己很笨;現在,換他們對軟體發號施令。
當你對「某些事情就是很難」的整套現實模型第一次鬆動,世界就跟著解體了。
這就是現在的新常態。瓶頸不再是能力,而是活化能(activation energy):誰有膽量去試、誰有那股倔強把它做完。這對新進者有利——那些因為「不知道本來就不能這樣做」而去質疑理所當然假設的人;那些撞破牆壁向前衝、硬是憑著執念把追求變成現實的創辦人。
這座瞭望塔的技術構造
我的塔在機械層面上長這樣:我平行跑著一組八個實例的 swarm(集群)——~/nox、~/metrics、~/email、~/growth、~/trades、~/health、~/writing、~/personal。每個實例在隔離中運作,派出短命的子代理(subagents),透過明確的交接(handoffs)交換脈絡;它們讀寫檔案系統。當某個 API 不存在時,它們直接操作桌面,注入滑鼠與鍵盤事件,穿梭於應用程式與瀏覽器之間。caffeinate -i 讓系統在跑步時、在機場、在我睡覺時都保持清醒。任務完成時,它會傳簡訊給我;我回覆檢查點,然後繼續。所有的思考痕跡都被記錄、存檔成 artifact,用於遞迴式的自我提升。
主動選擇與具生產力的模糊性
有時候,這座塔有房東。Anthropic 看得見你每一次的查詢。這筆價值交換是明擺著的:以它們對你思考的可見度,換取一千個複製人的注意力。在這種情況下,「被選擇」勝過「被強加」。就目前而言,這樣就夠了。
但我們有理由保留「具生產力的模糊性」(productive illegibility):為了遺忘、為了偶然的邂逅(serendipity)、為了消極能力(negative capability)——那是我們內心的暗光纖(dark fiber),一旦你開始測量它的吞吐量,它就失去了些什麼。古德哈特定律(Goodhart's Law)說:把某個指標當成優化目標,你就會用鑽漏洞的方式換來空洞的勝利。高度現代主義(high modernism)想把世界熨平成一片方格,結果扼殺了讓世界得以運作的事物。這些失敗共享同一種結構:畫地圖的人,不住在領土裡。當 WHOOP 顯示「已恢復」而我覺得像快死掉時,我會注意到。當 ~/trades 的論點是錯的,我會賠錢。梅蒂絲(Metis)——那種會被外部體系刪除的在地知識——才是這裡建造這片方格的基礎。在系統之外,有一個後設層級(meta-level),由我親自撰寫、持續修訂:它會跟那份簡報辯論好幾天、會察覺某個指標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場遊戲,而且如果明天 ~/health 不再服務於我,它可以把它刪掉。古德哈特定律之所以會運作,是因為你逃不出那個迴圈。我們必須繼續活在迴圈之外。
這種張力,我在看《Pluribus》時感受得最清楚:八十億個心智被融合成單一意識,只有十三個人留在外面,其中包括 Carol——那個你忍不住想為她加油的、抗拒融合的厭世主角——即使蜂巢意識提供和平、平等,以及一切犯罪的終結。大型語言模型(LLM)已經給人這種感覺了:一份用同一個聲音說話的人類有損壓縮檔。當你的整個人生都跑在一個 Claude Code 目錄裡,你就會感受到那股被「合併」(merge)吸走的拉力。代價安靜,卻全面:你交換掉那些只屬於你的東西——情感私密的紋理、犯錯的權利、你那帶稜帶角的叛逆(jagged iconoclasm)。選擇退出,你就會落後。早點佔領這座塔,別讓它佔領你。
方向反轉了:清晰度流向個人
一個重大的公開秘密,我們才剛剛摸到門檻。Karpathy 說得對:現在還不把這份效能提升收進口袋,感覺上就是標準的 skill issue(能力問題)。[5]
數世紀以來,清晰度只朝一個方向流動:向上。你是被觀看的臣民,機構是觀看者。而在這個準自由意志主義(quasi-libertarian)的套利窗口裡,方向反轉了。綜合分析的工具,如今屬於個人。請據此,自我治理。
Karpathy 的警示
Karpathy 在 2025 年 12 月 26 日發布的這則貼文引起極大迴響,全文翻譯如下:
作為程式設計師,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,感到自己如此落後。這個職業正在被劇烈重構——程式設計師親手貢獻的「程式碼位元」越來越稀疏,散落在 AI 生成的片段之間。我有一種感覺:只要我把過去這一年出現的工具好好串起來,我的戰力可能提升 10 倍;而沒有爭取到這份效能提升,感覺上就是標準的 skill issue(能力問題)。
在既有的抽象層之下,現在又多了整整一層新的、可程式化的抽象層要掌握:agents(代理)、subagents(子代理)、它們的 prompts(提示詞)、contexts(脈絡)、memory(記憶)、modes(模式)、permissions(權限)、tools(工具)、plugins(外掛)、skills(技能)、hooks(鉤子)、MCP、LSP、slash commands(斜線指令)、workflows(工作流程)、IDE 整合……而且你得為這些本質上隨機、會犯錯、難以理解、又持續變動的實體,建立一套包山包海的心智模型,去掌握它們的強項與陷阱——它們突然闖進來,與過去那種「美好的老派工程」混雜在一起。
顯然,某種強大的外星科技被傳到了人手裡,只是它沒有附說明書,每個人只能自己想辦法搞懂該怎麼拿、怎麼操作,而它引發的九級地震正在撼動整個職業。捲起袖子吧,別被甩在後頭。
來源與延伸閱讀
本文翻譯自〈The Personal Panopticon〉,原文與文中引用的延伸資料如下:
- 原文:〈The Personal Panopticon〉,作者發布於 Google Docs——原文連結
- 延伸閱讀:James C. Scott《國家的視角》(Seeing Like a State)——Kobo 電子書
- 專案:sleep-projector(連結 WHOOP、以金句喚醒你的睡眠投射燈)——GitHub 專案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