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tGPT 讓大腦活動降 47%？MIT 研究與兩位腦科學家的護腦指南

在千萬訂閱的 The Diary of a CEO 節目裡，這一集請到了兩位腦科學專家——美國知名精神科醫師 Daniel Amen，以及在 Coursera 上合開神課「Learning How to Learn」、學生超過百萬的神經科學家 Terrence Sejnowski。內容非常深入、引經據典，單單這一集大概就可以出書了。這集其實只有一部分在講 ChatGPT，更多是在談「如何使用我們的大腦」：怎麼預防失智、減少憂鬱，怎麼教小孩、怎麼學習。我把它整理成一篇完整的護腦指南。

頂尖對談：當 ChatGPT 遇上兩位腦科學權威

這集內容很廣，很多重點都點到為止。我把它拆成三個層次：ChatGPT 對大腦的影響（一篇 MIT 主導的研究）、學習與失智的關聯（兩位專家的對話），以及大腦的日常保健。先從那篇震撼的研究說起。

MIT 研究：用 ChatGPT 寫作，大腦活動顯著下降

這項由麻省理工學院（MIT）主導的研究發現，參與者在使用 ChatGPT 寫作時，腦部活動和連結顯著下降了 47%，與徒手寫作相比。主持人問得很直白：把思考外包給 AI，是不是正在讓我們的大腦變懶？

實驗怎麼設計

實驗是這樣設計的：從波士頓五所大學找來 54 名參與者（其中 32 名女性），隨機分到三組——

• LLM 組：只能用 OpenAI 的 GPT-4o 寫作。
• 搜尋引擎組：可上任何網站（禁用 LLM），主要用 Google。
• 純腦組：不使用任何線上或離線工具，只能靠自己。

所有人分三次、每次 20 分鐘，從三個 SAT 題目裡選一個寫論文（階段一至三）。第四次（階段四）則把部分人（18 名）重新分配，看「習慣了 AI 之後再拿走」會發生什麼事。分析涵蓋三層：用腦電波（EEG）記錄大腦活動與認知負荷（dDTF 分析看資訊流動與連結強度）、用自然語言處理（NLP）分析文章的詞彙與語意結構，以及每次結束後的事後訪談——重點是參與者能不能在寫完後正確引用自己文章裡的句子。

結果：大腦進入「認知負債」

結果相當一致：

• 腦部活動顯著下降：用 ChatGPT 寫作時，腦部活動與連結下降 47%。
• 神經網路活動減弱：EEG 顯示 ChatGPT 組的整體活動最弱；純腦組最廣泛、最強；搜尋引擎組介於兩者之間。
• 記憶力減少：用 ChatGPT 的人在寫完幾分鐘內，無法可靠地引用自己寫的內容——有高達 83% 的人引不出自己剛完成的論文。
• 「認知負債」會持續：即使在階段四把 AI 工具拿走，曾經習慣用 AI 寫作的人（LLM-to-Brain），大腦仍維持在「低檔」狀態。記憶相關腦區的活動減少近兩倍。

當然，這是五十多人規模的研究，還需要更多重複驗證。但在討論中，兩位專家點出一個更深的擔憂：大腦遵循「用進廢退」的原則。如果我們把思考外包給 AI，長期下來可能減少認知負荷、增加失智風險，因為依賴會帶來被動學習，削弱批判性思考、深度理解與長期記憶的形成。這也是為什麼，他們花了不少篇幅談「怎麼學習」和「怎麼護腦」。

學習需要掙扎：讓 AI 當評審，而非代工

因為有「Learning How to Learn」的教授在場，話題自然轉到學習。核心觀點是：學習需要掙扎、需要認知負荷（cognitive load）。你可以想想——有了車子，我們為什麼還要跑步？有了 ChatGPT，為什麼還要思考？是因為要訓練自己批判性思考的能力。

主持人分享了自己的做法很有意思：他會請 ChatGPT 來批評他的計畫、挑戰他的想法，而不是用 10 秒叫 AI 想一個計畫出來。你可以讓 AI 當評審，來挑戰你，但創造的過程要留給自己。因為大腦的成熟，是透過掙扎和從錯誤中學習——無論哪個年紀，沒有掙扎的學習，不是學習。

他們也強調最好的學習法是「間隔學習」：每天學一點點，明天再回來複習。大腦沒辦法速讀、速學，就是每天一點點。多運動、增加大腦血流，想學好就要多練習。好好用 AI 可以訓練你，但過度依賴，就像論文寫的那樣，會加速大腦退化。

精神科藥物會不會讓大腦退化？

講到學習與認知庫存，話題就轉到大家最在意的：到底精神科用藥會不會導致失智？身為精神科醫師的 Daniel Amen，很誠實地把證據攤開來談。

抗憂鬱劑與失智風險

有研究指出 SSRIs（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）與失智風險增加約 75% 有關。儘管如此，SSRIs 對「對的人」可以挽救生命，對「錯的人」則不利，關鍵在於對症。

一項針對近 20,000 名患者的瑞典全國性研究發現，使用較高劑量的 SSRIs，與更快的認知功能下降和更嚴重的失智症有關，尤其在男性身上風險最高。

但請注意：「有關聯」不等於「因果關係」。憂鬱症本身就會導致認知下降——會不會是因為憂鬱程度高，所以藥物用量也多？目前尚不清楚認知下降是不是藥物直接造成的。重點不是「怕失智就不吃藥」，而是謹慎使用、個別化治療，尤其老人家開藥時要更小心，才不會發生「一次開 23 顆藥」那樣的事件。

鎮靜安眠藥與失智風險

鎮靜安眠藥的使用也與失智風險增加有關。多項統合分析與大型世代研究指出，與非使用者相比，風險比（hazard ratio）介於 1.1 到 1.6（即風險增加 10–60%），且與長期使用、累積劑量高、使用長效型藥物有關。不過，一項最新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顯示，雖然長期使用與失智風險略增，但這個關聯在統計學上並不顯著。

為什麼數據會這樣拉扯？因為有兩個常見的混淆因素：反向因果關係和適應症混淆——鎮靜安眠藥常被用來治療失智症的早期症狀（焦慮、失眠），而這些症狀可能在確診失智前好幾年就出現了。

影像研究則出現矛盾訊號：MRI 顯示鎮靜安眠藥使用與白質微結構損傷有關（特別是胼胝體與腦橋交叉束）；但 PET 研究卻發現，在沒有失智的老年人中，使用者的大腦澱粉樣蛋白負荷較低、海馬迴體積略大，可能對阿茲海默症病理有潛在保護作用（尤其是短效型藥物）。所以，在老年人中更要謹慎處方，除非有更明確的證據。

桑拿：出乎意料的護腦法

比較讓人意外的是桑拿。芬蘭兩項大型世代研究發現，桑拿浴頻率越高，患失智症與阿茲海默症的風險越低。其中一項針對 2,300 多名中年男性的研究顯示，每週使用桑拿 4 到 7 次的人，患阿茲海默症的風險比每週一次的人低 65%。一項發表在 JAMA Psychiatry 的研究也指出，一次桑拿浴就能顯著改善憂鬱症。

推測的機制，可能跟促進腦部血流有關——就像運動時學習一樣，桑拿中增加流向海馬體的血液，有助於記憶。下次考試前，不妨在烤箱裡背單字（笑）。

大腦保健清單：從運動到信仰

節目尾聲，主持人問兩位學者：如果只能選三件對大腦最重要的事，會是什麼？兩人都說了「運動」和「睡眠」，第三個有點不同——一個說「學習」，另一個說「Omega-3」。我把重點整理成一份清單：

• 運動：「最好的藥物」之一，增加血流量、減少發炎、幫助基因表達、改善心理健康。
• 睡眠：對記憶鞏固與身體修復至關重要，尤其在大腦發育期間。
• 間隔學習：把學習時間分散開來，讓大腦有時間整合新資訊，比一次塞完更有效。
• 飲食：地中海飲食、Omega-3 脂肪酸，避免人工甜味劑。
• 社交連結與目的感：相信自己存在有「目的」的人，活得更長、更快樂；與他人連結、傾聽孩子，非常重要。
• 呼吸：腹式呼吸，吐氣時間是吸氣的兩倍，能立即激活副交感神經，幫助平靜。
• 咀嚼：刺激海馬迴活動，可能減緩認知下降。
• 避免多任務處理：一直在不同任務間切換，等於「訓練大腦變得容易分心」，會減少前扣帶迴皮質的灰質密度。
• 信仰與精神：信仰超越性的事物，與較低的憂鬱風險、較大的顳葉有關。

說到底，這一集給我的最大啟發是：AI 是工具，不是大腦的替代品。把掙扎留給自己，把繁瑣交給工具——這樣 AI 會訓練你，而不是讓你退化。好好用你的大腦，它跟肌肉一樣，用進廢退。

參考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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